鉴剧 | 细究文化、对视传统,古装剧大潮下的《延禧攻略》究竟有什么不同?

2018-07-25 16:32:23    来源:北国网    

这些年,古装剧一直以蓬勃旺盛的生命力在荧屏中成长,从未脱离观众的视野。在很长一段时间中,古装剧的类型分野渐多,体量渐趋庞大。但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始终伴生,越来越“大”的古装剧,在意义的构建上却越来越匮乏。

投入大却精品少,这在2011年《甄嬛传》的惊艳亮相之后,几乎成了古装剧绕不开的一个隐疾。资本神话想要去再造这样的叙事奇迹,但在实际的市场热潮中,对古装剧的流行消费却也在很大程度上弥散了这种类型剧在文化和审美层面的独特价值立意。于是我们看到了大量“甄嬛”式的旧故事涌现,却鲜少看到真正融通了故事性、观赏性、思想性及艺术性的新故事。

在《甄嬛传》之后,古装剧的规模持续增长,虽然其中也不乏工业水准可圈可点的历史正剧,但影视艺术终究是一个一体两面的创作问题:如何把握文化性与流行度的平衡,依然是困扰古装剧创作者的亘古话题。而这一次,有备而来的《延禧攻略》在爱奇艺独播上线,选择走“网”端而非“台”端,显然要打的是一场更有野心的仗:如何让挑剔的年轻人重回对古装剧的期待和审美?除了于正画风斗转之外,这部彩蛋连连的剧集有了对古装剧文化肌理与精品化的进一步追寻。

剧作剖析:历史与艺术如何融通?

砖红色调的片头淡去,《延禧攻略》的故事就此拉开序幕。迎面而来的便是偏灰清冷色调的宫墙院落,一群刚刚入宫的宫女在女官的带领下穿过院落小径,女主角魏璎珞就在其中。在秩序森严、等级分明的紫禁城里,她越是名不见经传,故事的走向就越是扑朔迷离。

《延禧攻略》的故事背景,我们早已不陌生。网上给出了一个的解释范本,如果从《还珠格格》出发,《如懿传》讲的是还珠里皇后的故事,《延禧攻略》讲的就是令妃的故事。有史实考据的这部剧宫廷剧,以历史上深受恩宠的令贵妃视角讲述乾隆时期的后宫故事,是入题“大女主”剧寻得的一个新视角。

乾隆六年,少女魏璎珞为寻求长姐死亡真相,入紫禁城为宫女,在讨回公道的途中受富察皇后的帮助,此间,魏璎珞逐渐放下怨恨,实现了自我的成长。同时,魏璎珞与乾隆也由相识、相知到相伴,魏璎珞最终成为襄助乾隆盛世的令贵妃。一条明确的线索浮现,个体与时代命运的牵动、沉浮构成了《延禧攻略》叙事推进的基本元素,剧作的铺展中有女性成长史的讲述,也有封建王权秩序下个体与个体的抗争、个体与社会的辩驳,是对时代面貌的侧面反映,用故事化手法书写小人物的逆袭传奇——这是供以观众移情的重要基础。

细究文本,我们同样可以看到藏在《延禧攻略》中的更多意外之喜。一部好的古装剧应当具备哪些特质?首先是处理好历史真实与艺术虚构的关系。无论哪一种类型的古装剧创作,都对“历史”的艺术表达提出了很高的要求。郑晓龙在分享自己创作《甄嬛传》的经验时就曾谈到:“其实拍古装剧和拍现实题材剧一样,本质要真实。”本质的真实具体落实在对历史的信念感之上,投射到剧作层面,就是一个个细节的真实。

《延禧攻略》首集里的一个细节引发了无数网友的热议,宫中女性,从妃嫔到宫女,一律依照满族传统,保持“一耳三钳”。这个新鲜的语汇,似乎在过往的同题材作品中未曾被关照过,但细究一番又是有迹可循的。《钦定大清会典事例》对于满族女子所戴配饰有过规定:皇后“耳饰左右各三,每具金龙衔一等东珠各二”;皇贵妃“耳饰左右各三,每具金龙衔二等东珠各二”;妃“耳饰左右各三,每具金龙衔三等东珠各二”;嫔“耳饰左右各三,每具金龙衔四等东珠各二”。

而剧中女子的“两把头”发饰,是满族已婚妇女最常见、最典型的发式,符合清朝中期以前的真实生活景观,之前曾被热议的出现在一些剧集中的“大拉翅”发饰则出现在清朝晚期,不可能出现在乾隆时期。《延禧攻略》对装饰的讲究打破了观众对于清朝装扮的固有印象,也能为剧作赋予更扎实的历史真实感。

在剧中,我们同样还能找到更多符合史实的描写。第一集中,高贵妃抱怨自己的俸禄与出行仪仗不比皇后,也能从《清代宫廷丛书》中《清宫后妃》一书中找到线索。乾隆六年,乾隆皇帝命令依照永春宫匾额样式,制作11面匾额,并亲自题写,分别挂在东西六宫其余宫殿正殿,这一史实也被容纳在第一集当中,与多幅宫训图一齐被赐予各妃嫔。

在《故宫退食录》中《关于清代后妃的遴选》一章中有关于妃嫔在燕喜堂等候皇帝宣召的叙述。皇帝吃饭时递绿头签,妃嫔需到燕喜堂更待传唤,被皇帝翻了牌子的妃嫔需陪皇帝吃饭,其余妃嫔“叫散”。“翻牌子”的细节,观众并不陌生,但可以看到,此前清宫剧中对妃嫔被翻牌子后的描述其实与史实相背。

由一个下等宫女蜕变为深受宠爱的贵妃,期间必定不会一帆风顺,而影视剧通常会美化主角的成长历程,以达到戏剧张力的要求,进而给予观众更浓厚的情感投射与浪漫幻想。当然,古装宫廷剧并不需要尽然复刻历史原貌,合理的解构与艺术加工自是影视美学的特质所在。历史上乾隆年间的服饰色彩较为淡雅,也无大面积的装饰,风格较简约简约,甚至还会因为靠近明朝,而残存一些“汉化”的元素。《延禧攻略》的造型设计在贴合历史的基础上,进行了二次加工,人物的服装、饰品及道具既恬淡又符合现代审美。

价值生成:与传统文化的对视

与当代剧相比,古装剧会要求整个剧作有更高的传统文化旨趣,商业气息过浓的古装剧显然无法真正满足广大观众的审美趣味。在对文化价值的把握方面,《延禧攻略》似乎花了更多心思。

锦州满族民间刺绣艺术是经国务院批准列入的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延禧攻略》在服饰设计上,大量融入了中国古法刺绣元素,缂丝、手推绣、打籽绣、盘金绣等多种刺绣工艺都出现在了剧情当中。原本依照史实,乾隆年间的衣物十分素雅,但合理的艺术化加工、多种刺绣的融入丰富了剧作画面色彩,也能令剧作更具观赏性。

除刺绣的运用外,剧中妃子所用缂丝团扇也仿制了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团扇,例如,太后所握团扇仿制了清朝沙面贴绢仙鹤桃树图团扇,高贵妃所用之扇则仿制了清朝红色缂丝乌木雕花柄团扇。缂丝作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有着“一寸缂丝一寸金”和“织中之圣”的盛誉,在剧中,缂丝还被用到令妃所着服饰的制作上。

服饰设计上,《延禧攻略》在服装的压襟上下了不少功夫,压襟是清朝服饰一个重要配件,《延禧攻略》中展现了历史上真正的压襟:分上、中、下三部分,上端是单条带钩的银链子,挂在右侧胸前第二颗扣子上;中间是主件,称为“事件压口”,体型较大;下端则银链缀着各种小件银器、铃铛或流苏。

点翠,是我国一项传统的金银首饰制作工艺。用点翠工艺制作出的首饰,光泽感好,色彩艳丽,而且永不褪色。剧中,皇后、高贵妃等人所戴配饰多为点翠发饰。清代妇女的妆容多以淡雅为主,剧中的淡扫娥眉与点绛唇既符合了古代审美,又不失现代性,《延禧攻略》对历史与现代的融合作了有效试探。

除了在服化道上尊重传统文化肌理,《延禧攻略》还将目光聚焦到了传统文艺与传统习俗上。作为“中国最古老的剧种之一”的昆曲在剧中亦有体现,高贵妃一身雍容装扮,上演如怨如慕的柔婉曲调。此外,地方传统民俗文化活动“打树花”也在剧中得以呈现。“打树花”是河北省张家口蔚县暖泉镇的地方传统民俗文化活动,具有特色古老节日社火,至今已有500余年历史。用熔化的铁水泼洒到古城墙上,迸溅形成万朵火花,形成较好的视觉冲击效果。

《延禧攻略》重视对传统文化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刻画,一方面可以保证对历史和文化的忠诚,另一方面,也开拓出古装剧彰显内涵的另一条路径。借由影像记录与重构珍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不失为一种有效的传承传统文化、树立文化自信的途径,文化价值观的注入能够为剧作增添一层文化质感。

打磨细节,推敲历史与故事的勾连、文化与艺术的相融,《延禧攻略》试图呈现一幅清朝宫廷画卷、一副清朝文化缩略图。面对口味日渐挑剔的观众,唯有以敏锐的嗅觉感受时代的气息和文化的肌理,古装剧才不会沦为空中楼阁、虚晃一物。虽在台词、剧情等方面还有不少进步空间,但《延禧攻略》的出现确实在古装剧精品化道路上又朝前走了一步。

[责任编辑:张蓉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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